“我有药也不想去试,之前治病治的太痛苦了,但如果有临床的话我愿意为了孩子去试。”
说这句话的人叫育博,30岁,腓骨肌萎缩症(Charcot-Marie-Tooth,CMT)患者,这个疾病对吃饭、洗脸等日常生活受到了很大影响,靠电动轮椅出行。现如今临床对CMT尚无有效治疗手段。
[ 被误解的童年 ]
3岁会走路时,育博就“不对劲”:抬脚不利索,用大腿甩着小腿走,像“扔脚”一样。
12岁前,一切还算平静。直到初中,四肢开始“疯狂萎缩”。人变瘦了,以为是学习太累;走不动了,体育课只能旁观。那时还不知道是病,直到坐上轮椅。
“那个时候发病比较快,大概不到一周的时间我就瘫痪了,就坐轮椅了”
从黑龙江到北京,辗转求医近10年,2012年才在北京的医院确诊——腓骨肌萎缩症(CMT2A2型),一种周围神经病变,无药可医。
[ 至暗时刻]

2012年到2018年,整整6年,育博把自己关在家里。
“抑郁症。觉得人生不太行了,什么都不太行了。天天躺着,什么人也不想见,什么话也不想说。”
父母比他更痛苦。妈妈总自责:“是不是怀孕时感冒了?是不是把你带到这个世界对不起你?”
育博说:“我爸妈总觉得把我带到这个世界,给我一个这样的身体,对我有很大的亏欠,会找各种原因,但这就是基因突变,也没有什么其他别的原因导致的,不是遗传,这是我自己的命。”
但看着父母的日渐变白的头发,更多是对自己无力的悲凉感。在采访中育博提到“‘养儿防老’嘛,那儿子这样了,肯定不好”,想起自己的状况时,育博更担心的是父母怎么办?
[ 转折点]

2018年,长辈给他买了一台电动轮椅。
他起初抗拒出门,“自卑,害怕,不敢见人”。后来干脆开到没人的地方,什么都不想,就坐着。
“但坐着坐着,我发现——外面好像没那么可怕。”
他开始往远处走。从家附近,到深圳,再到全国各地。
2024年,全家从黑龙江搬到深圳。“深圳无障碍做的好,气候也比较好,年轻人多,大家心态不像老家心态那样,比较对残疾人不太友好。”
深圳的无障碍设施和包容环境,给了他“走出去”的底气。“走出去”后,育博也做过公益,在公益过程当中结识了很多和他一样的朋友。
“他们对我的心态改观是非常强的,然后我现在不害怕,就我现在觉得我就像一个正常人一样,没有什么和其他人不一样的地方”
[反向人生 ]
现在的育博,有了自己的工作——卖轮椅。
不是被动接受帮助,而是帮别人定制辅具、量尺寸、做适配。
“帮像我一样的人出行,我觉得轮椅挺先进的,挺好看的。”
他有了收入,带着妈妈四处旅游,研究电子产品,和朋友打游戏,攒钱看演唱会。
他不再追求“治愈”,而是追求“适存”——治不好不等于活不好。既然手脚不好用,那就想办法让生活好用。
当我们都陷入困境的时候,我们不妨想想育博对待问题的思考方式——遇到问题并且是当下无法解决的问题,就像在一条小道上遇见了一块大石,我们不用砸碎它也不用把它推到旁边,我们只需把小道旁边杂草清理干净,绕过去,一样是坦途
[ 那个矛盾的选择 ]

“有药也不想去试,可能也是之前治病治的比较痛苦。”
“但是如果说真的是这个药有用,让我去做临床试验,我可能会去,因为我看见那些和我一样的小孩,我会觉得他们有一天会不会像我这样,我为他们付出一点也算不白活啊。”
不愿为自己治疗,却愿为他人试药。
这不是矛盾,这是育博的"活法"——他拒绝为自己治疗,是因为他已经拥有了完整的生活;他愿意为孩子试药,是因为他不忍心再看下一代重复这种痛苦。这种“自私”里的无私,最是动人。
育博的故事,不是“身残志坚”的鸡汤。
它告诉我们:罕见病患者不需要同情,他们需要被看见——看见轮椅只是出行工具,而非人生的枷锁;看见他们可以工作、旅游、追星、享受生活;看见“治不好”不等于“活不好”。
如果你身边有罕见病友,别问“你怎么了”,可以问“最近去哪玩了”;
如果你正处于低谷,记得育博的话:“丧是解决不了问题的,出来走走,这个世界属于每一个人。”